河洛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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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時期河洛地區移民簡論

   摘要:北宋是河洛地區除京師開封外一個重要的外來人口的遷入時期。河洛地區的移民來源主要有三種途徑:周邊國家的降民、因自然災害自發移民或由政府安置在當地的外鄉人,移居當地的士大夫或致仕官員。地廣人稀的自然條件和優越的人文環境是移民遷入河洛地區的重要原因。移民的到來一方面促進了當地人口的顯著增長、農田的大力開發和經濟的迅猛發展,同時也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河洛地區的文化品位。

 
  關鍵詞:移民;河洛地區;農田開發;河洛文化
 
  (本文系河南省重點人文社科基地河洛文化國際研究中心課題《唐宋時期河洛地區生態環境研究》的階段性成果。)
The research on migrant to Heluo area in the North Song Dynasty
 
Zhang-Xianyun
 
(History and Culture College, LuoYang Normal University, LuoYang, Henan Province ,471022)
 
Abstract:There were lots of migrant to Heluo area except for Kai feng in the North Song Dynasty.,They had three ways,one was the surrendering people coming from the other country,the second was the persons who had injured calamity and fled from home or be found a place for them by the government,the last was the ShiDaFu and officials from the other places.There were two important reasons to the migrant coming to Heluo area,one was the superior surroundings,and the other was graceful civilization environment.The migrant made great contributations to population's increasion,land's reclaiming,economy'development,and as well as civilization's development.
 
Key Words:the Migrant;Heluo Area; Land's Reclaiming;Heluo Civilization
 
  20世紀80年代以來河洛文化逐漸成為學者們關注的一個重要課題。目前而言,有關河洛文化的研究可謂汗牛充棟,也取得了可喜的成績。然而,河洛地區的移民問題尚未引起研究者的足夠重視,雖有些論著或多或少地論及于此,如吳松弟先生《中國移民史》第四卷(福建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對宋遼夏金元時期的漢族和周邊少數民族的人口遷移進行了探討,因其是一部斷代史專著,故從總體上、宏觀上對這一時期的移民問題予以研究,且重點放在靖康之便后北民的南遷。就河洛地區的移民尤其是外來人口的遷入問題鮮有論述;任崇岳先生的《中原移民簡史》(河南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對歷史上中原地區的移民問題進行了梳理,剖析了中原移民給當地及南北方邊陲帶來的影響。大作對北宋時期河洛地區的移民有所論及,但其重點主要放在靖康之變后開封地區的移民上。移民問題是河洛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應是河洛文化研究的重要內容,是探究和解讀河洛文化內涵的一把鑰匙。歷史上正是因為廣大移民移居河洛,才創造了如此燦爛輝煌的中華文明,同時也是廣大移民的移出,才使得河洛文明澤被邊陲,影響深遠。北宋時期是河洛地區移民遷入的重要階段,移民的到來不僅促進了當地的開發,在一定程度上推進了河洛文化的發展,創造了河洛文化史上又一個輝煌時代。有鑒于此,故筆者不揣谫陋,對北宋時期河洛地區的移民問題(移民遷入)予以粗淺地探討,不足之處,敬請方家指正。
 
  一
 
  研究北宋時期河洛地區的移民問題,不能不對河洛地區的地理范圍予以說明。綜觀以往的研究成果,不少學者對河洛地區的地理范圍問題進行過探討,見仁見智。誠如大部分學者所認可的那樣,"河洛地區是指以洛陽為中心,東至鄭州中牟一線,西抵潼關華陰,南以汝河、潁河上游的伏牛山脈為界,北跨黃河以汾水以南的晉南,河南的濟源、焦作、沁陽一線為界。"[1]就北宋時期而言,河洛地區主要指京畿路、京西北路、永興軍路所在的廣大地區。即3府5州45縣。筆者依據《宋史》、《元豐九域志》等文獻記載,將河洛地區的大致地理范圍列表如下:
 

北宋時期河洛地區地理范圍圖表

路名

府州軍

級別

轄區

京畿路

開封府

中牟

京西北路

河南

河南、洛陽、永安、偃師、潁陽、鞏、密、新安、壽安、伊陽、澠池、永寧、長水、河清、登封

 

潁昌府

次府

長社、郾城、陽翟、長葛、臨潁。舞陽、郟

 

孟州

水、王屋、河陽、溫、濟源、河陰

 

汝州

 

梁、襄城、葉、魯山、寶豐

 

鄭州

管城、滎澤、原武、新鄭、滎陽

永興軍路

陜州

平陸、陜、靈寶、湖城

 

虢州

欒川、盧氏、虢略


 

  北宋時期,河洛地區是宋代移民的主要區域之一。所謂移民是指"以改變定居地點為目的而進行的跨地區、跨國界的人口遷移和流動。它既包括由各種災變而引起的流民,也包括國家、政府出于政治、經濟或軍事目的而組織的有計劃的人口遷移"。[2]就北宋時期河洛地區的移民而言,它既包括宋政府因政治、經濟、軍事、災荒等因素而組織的移民,也包括居官、致仕、戍守避難等而移居當地的人口。

 

  唐末五代以來的戰亂導致河洛地區人口銳減,地廣人稀,勞力缺乏,經濟凋敝,這是北宋政府移民河洛的客觀原因。唐朝中后期的安史之亂,給河洛地區的人們帶來了深重災難。史載"自東都(洛陽)至淮泗,緣汴河州縣,自經寇難,百姓凋殘,地闊人稀,多有盜賊。"[3]百姓除部分死于戰火之外,不少人輾轉漂泊,流離失所,成為流民。誠如《舊唐書•地理志》所載"自至德后,中原多故,襄鄧百姓,兩京衣冠,盡投湖湘"。五代十國時期,河洛地區又成為軍閥割據稱雄的舞臺,政權更迭如走馬燈。經過多次的戰爭摧殘后,河洛地區"圜幅數千里,殆絕人煙。"[4]長期的戰亂使得河洛地區人口大量遷徙,人煙稀少,經濟凋敝。北宋初年河洛地區的經濟一直未能恢復到隋唐時期的水平。宋太宗時期太常博士、直史館陳靖上言"今京畿周環二十三州,幅員數千里,地之墾者十才二三,稅之入者又十無五六。"[5]《宋史•地理志》對河洛地區評價到:"東暨汝、潁,西部陜服,南略鄢、郢,北抵河津………(洛陽)土地褊薄,迫于營養………唐、鄧、汝、蔡率多曠田"。包括河洛地區所在的大部分京西路經濟貧瘠,人口稀少。甚至到宋仁宗時期,河洛地區的中心河南府洛陽"民性安舒,而多衣冠舊族。然土地褊薄,迫于營養。"[6]"河南雖赤縣,然征賦之民,戶才七八千,田利之入,率無一鐘之畝,人稀,土不膏腴。"[7]鄭州(今河南鄭州)"南北更無三座寺,東西只有一條街。四時八節無筵席,半夜三更有界牌。"除了一些來往使節之外,更是人跡罕至。汝州(今河南臨汝)"境土多榛莽,民力不足。"[8]總體而言,北宋中期以前,河洛地區地廣人稀,農業生產比較薄弱。為了發展河洛地區的農業經濟,宋政府將大批流民遷入到當地。

 

  河洛地區優越的自然環境和深厚的文化底蘊也是吸引移民到來的重要原因。河南府洛陽"山水,風物甲天下",[9]宋代文學家常常用飽含深情的筆墨加以吟詠。

 

  洛陽古帝都……其山川風氣,清明盛麗,居之可樂。平川廣衍,東西數百里,嵩高少室,天壇王屋,岡巒靡迤,四顧可挹,伊洛瀍澗,流出平地。故其山林之盛,泉流之潔,雖其閭閻之人與公侯共之。一畝之宮,上矚青山,下聽流水,奇花修竹,布列左右,而其貴家巨室園囿亭觀之盛,實甲天下。[10]

 

  夫洛陽,帝王東西宅,為天下之中,土圭日影得陰陽之和,嵩少瀍澗鐘山水之秀,名公大人為冠冕之望,天匠地孕為花卉之奇。加以富貴利邊,優游閑暇之士配造物而相嫵媚,爭妍競巧于鼎新革故之際,館榭池臺、風俗之習、歲時嬉游、聲詩之播揚、圖畫之傳寫,古今華夏更莫比。[11]

 

  洛陽乃千年帝都,牡丹花城,有伊洛瀍澗的潺潺流水,嵩岳少室的鐘靈毓秀,園林臺榭的鱗次櫛比,王公貴族的爭妍競巧,可謂名士薈萃的風水寶地。宋立國以后將其作為別都,謂之西京。孟州(今河南孟州東南)位于太行山以南,"得太行障其后,故寒稍殺,地暖故有梅,且山水清遠似江南云。"[12]濟源(今河南濟源)"縣僻人事少,土肥風物殊……竹不減淇水,花仍似洛都。"[13]如此優越的自然條件和人文環境自然吸引了大批致仕官員來此定居,司馬光、文彥博、富弼、范仲淹等齊聚于此,他們或詩詞唱和,游山玩水,修筑園林,增添了河洛的魅力。

 

  此外,西京洛陽是九朝古都,風水較好,"生在蘇杭,葬在北邙"歷來是許多文人士大夫的夙愿。唐人張籍有詩云"洛陽北門北邙道,喪車轔轔入秋草。車前齊唱'薤露'歌,高墳新起白峨峨。朝朝暮暮人送葬,洛陽城中人更多。"葬在北邙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事情。宋代河洛地區又是皇家園陵所在地,葬在此地更是極其榮耀的事。北宋開國宰相趙普、太宗時期名將曹彬、真宗名相寇準、仁宗名相范仲淹均葬于斯。為了能完成夙愿,一些官員致仕后便卜居此地。如范仲淹"文正子弟以公有退志,乘間請治第洛陽,樹園圃以為游逸之地。"[14]李繼勳"大名元城人……太平興國初,加兼侍中,俄以疾求歸洛陽。許之,賜錢千萬,白金萬兩。"[15]移居洛陽當是一種理想的選擇。

 

  二

 

  北宋時期河洛地區的移民來源主要有周邊國家的降民、因自然災害而遷入的平民、致仕或卜居西京的官員和士大夫等三種途徑。960年北宋建立,為了結束五代十國的分裂局面,宋太祖和他的弟弟趙光義南征北戰。為削弱敵國,他們接受了謀士的建議,采取了釜底抽薪的辦法,即大規模地將周邊國家的降民遷徙到內地。史載,開寶二年(969),宋太祖久攻太原不下,"河東外有契丹之助,內有人戶輸賦","竊恐歲月間未能下"。絳州(今山西新絳)人薛化光向朝廷建議"凡伐木,先去枝葉,后取根柢"。在設據點阻斷契丹援兵的同時,"起其部內人戶于西京、襄、鄧、唐、汝州,給閑田使自耕種,絕其供饋。如此,不數年間,自可平定"。宋太祖接受了薛化光的建議,"徙太原民萬余家于山東、河南,給粟……用絳人薛化光之策也。"[16]后來,宋太祖攻破雁門關后,"盡驅其(北漢)人民分布河、洛之間,雖巢穴尚存,而危困已甚。"[17]大規模地遷徙太原降民于河洛地區,使北漢政府元氣大傷。據《宋史》記載,僅此一次就遷徙北漢降民48000余口。[18]宋太宗即位后沿用了乃兄的政策,太平興國四年(979),宋太宗攻下太原,"毀太原舊城,改為平晉縣。以榆次縣為并州。徙僧、道士及高貲者于西京。"[19]把僧道和一些富家大戶遷到洛陽。雍熙三年(986)七月,宋太宗討伐契丹,派樞密都承旨楊首一等赴并、(今山西大同)代(今山西代州)等州,"徙山后諸州降民至河南府、許、汝等州。"這次遷入到河洛地區的移民達8236戶,78262口,牲畜40余萬頭。[20]這種大規模地遷徙周邊降民的移民政策一直持續到宋仁宗時期。慶歷二年(1142),仁宗下詔:"詔陜西蕃族內附而無親屬者,并送京西州郡,處以閑田。"[21]需要指出的是,除了普通降民移入河洛外,也有一些貴族移民當地。如,宋太宗攻下吳越后,將其國主錢俶遷到西京洛陽,隨行的還有后來《太平寰宇記》的作者樂史。[22]總之,宋初直到仁宗時期的移民政策,雖帶有強烈的政治和軍事意義,但河洛地區的地廣人稀、勞力缺乏則是宋政府移民當地的客觀原因。從其遷入地來看,基本上集中在京西路所在的河洛地區和京師開封(南方諸國的國主,貴族主要遷到開封所在的京畿地區)。大量的人口遷出,削弱了周邊國家的軍事力量,減少了其稅收來源。對遷入區而言,大大增加了人口和勞動力,"西北之人,勤力謹儉,今以富稱于鄉里者,多當時所徙之民也。"[23]移民不僅自己致富發家,也為河洛地區經濟的發展作出了貢獻。

 

  北宋時期,其他州縣頻繁的自然災害導致河洛地區的移民大量增加。宋代是我國歷史上自然災害極為頻繁的時期。據康弘先生統計,宋代長達320年的時間里,發生水患465次,旱災382次,蝗災108次,大的瘟疫40次,[24]每一次大的自然災害都會導致大批流民流離失所。尤其是水災,幾乎每年平均1。5次,不僅帶來了巨大的財產損失,還使許多人喪失家園。據《宋史•五行志》記載宋代水患主要發生在黃河下游的澶州、河北境內,而河洛地區所在的大部分中游地區相對較少。因此,為了躲避水災,有些人自發地移民河洛。如宋人王速的祖先和北宋名臣李清臣,均原居河北大名府(今河北大名),為"避大河之患",分別遷居洛陽和偃師。[25]當然,這不是河洛地區移民的主流。北宋時期,為了躲避自然災害,宋政府常常將受災群眾移民到河洛地區。如天圣七年(1029),契丹發生了嚴重的自然災害,很多流民越過界河,流落到河北境內,宋仁宗"乃詔轉運司分送唐、鄧、襄、汝州,處以閑田,所過州縣給食,人二升"。[26]到了仁宗慶歷年間,河洛潁昌府(今河南許昌)地區的移民大量增加,"潁許之人,轉流而占籍者,歲歲加益。"[27]每年都有大量移民遷入當地。宋神宗元豐七年,河東路大旱,經略使王居卿言道:"諸州多流人往西京,乞賑濟下等戶,仍權住諸司糴買,俟歲豐計置。"[28]要求政府賑濟災民。當然,政府將大量流民安置在河洛地區,除了當地水患較少外,還和這一地區地廣人稀,"多曠土"有關。如宋真宗年間河北發生了水災,朝廷下詔允許來自河北的饑民在"境土多榛莽,民力不足"的汝州占墾荒地,在地方官的召集下,"至者如歸"。[29]

 

  外地官員和士大夫的移居河洛也是當地移民的來源之一。前文提到,河洛地區優越的自然條件和人文景觀吸引了許多士大夫或致仕官員來此定居,頤養天年。如北宋著名理學家邵雍在三十歲時"游河南,葬其親伊水上,遂為河南人……名其居曰'安樂窩',因字號安樂先生"。與退居河洛的司馬光、富弼、呂公著諸賢"恒相從游。"[30]洛陽是北宋理學的中心,"賢士大夫多居之,而且"其后居者眾",竟使得洛陽"物益貴"。[31]元豐年間,司馬光、富弼、文彥博等朝廷重臣因與王安石政見不和,離任后移居洛陽,"自余士大夫以老自逸于洛者于時為多"。此三人與其他士大夫共11人組成"洛陽耆英會"。[32]司馬光那部名傳千古的史學巨著《資治通鑒》就是移居洛陽時編纂而成的。

 

  宋徽宗時,由于皇族的人數大增,為了減輕京師開封人口的壓力和財政困難,徽宗詔令一部分宗室遷居洛陽,謂之"西外"。[33]為此,宋政府還成立了西京宗正司及敦宗院專門管理這些宗室移民。[34]這一時期遷居西京的宗室人數因史料缺乏尚不得而知,但其人數想必相當可觀。筆者據吳松弟先生繪制的《靖康亂后南遷的北方移民實例》表不完全統計,靖康之亂后河洛地區遷居東南有名字可考的宗室人數:平江府(今江蘇蘇州)11人,紹興府(今浙江紹興)11人,明州(今浙江寧波)24人,南方不明地區52人。[35]其中南宋的第二代皇帝,也是南宋歷史上最有作為的一位皇帝宋孝宗,就是從西京遷入杭州的宗室移民后裔。可見,這些西遷的宗室士大夫有著良好的教育和較高的素質,他們的到來無疑有利于河洛地區文化事業的發展。

 

  北宋中后期,由于大批官員、宗室和士大夫的到來,洛陽和許昌并稱為"士大夫之淵藪"。[36]河洛地區多名園古剎、名山大川,退居河洛的元老們在這里流連忘返:至龍門或歌吟登山,浸淫在佛教文化的香煙裊繞中;或蕩舟于伊河之上,與清風明月作伴;或徜徉于嵩山少林,聆聽這里的晨鐘暮鼓。他們每次出游,百姓隨而觀之,場面極為壯觀,成為西京一道令人矚目的亮麗風景。[37]

 

  據《宋史》和《洛陽縣志》記載,北宋時期卜居或卒葬于河洛地區的達官顯貴有錢俶、石守信、曹彬、潘美、張詠、范雍、寇準、范仲淹、范純仁、文彥博、富弼、張商英、楊偕、陳希亮、呂誨、程顥、程頤、程琳、趙普、高懷德、蔡奇、包拯、曹瑋等。除富弼、程顥、程頤、蔡奇為洛陽人外,其他均是移居當地的移民或死后葬于此地的外鄉人。個別人生前沒有完成移居河洛地區的夙愿,死后也要葬在北邙,了卻一樁心愿。

 

  隨著大批移民的涌入和人口的自然增長,到宋神宗元豐時期,河洛地區的人口已有較大幅度地增殖。為便于說明,筆者將河洛地區部分州府的在宋初和北宋中后期的人口數額繪表如下:

表一:北宋時期河洛地區部分州府個別年份人數統計表[38]

府州名

北宋初年戶數

元豐初年戶數

凈增數額

增長率

河南府

81957

115675

33718

41%

潁昌府

40537

57452

16915

42%

孟州

21792

30075

8283

38%

鄭州

17275

30976

13701

79%

汝州

24110

52375

28265

117%

虢州

9152

17571

8419

91%

陜州

9967

25367

15400

155%

合計

204790

329491

124701

61%


 

  需要指出的是,表一并非是全部河洛地區州縣戶數的統計,比如中牟縣的戶數因資料缺乏尚未統計進去。但就是部分統計數額,仍然能夠說明一些問題。如,北宋初年河洛地區主要州縣的戶數為204790戶,到北宋中后期的元豐年間人口增長到329491戶,凈增值人口為124701戶,增長率為61%。尤其是汝州和陜州戶數增長更快,分別為1。17與1。55倍。北宋末年徽宗崇寧年間,西京河南府戶數已達303495,[39]與元豐年間相比,又增加了近10萬戶。當然,隨著國家的統一,社會趨于穩定,人口也會自然增長,但不可否認的是,大量外來人口的遷入,仍是河洛地區戶數較大幅度提高的一個重要因素。

 

  三

 

  移民的大量遷入,促進了河洛地區農田的開墾和經濟的發展。據史料記載,北宋中后期,"京、洛、鄭、汝之地,墾田頗廣。"[40]宋仁宗嘉佑年間,趙尚寬、高賦先后在京西地區招募兩河流民進行墾田,"益募兩河流民,計口給田使耕……比其去,田增辟三萬一千三百余頃,戶增萬一千三百八十,歲益稅二萬二千二百五十七"。[41]等到他們離任時,當地戶數增加了,也為國家提供了更多的稅收來源。宋徽宗時,河洛地區的汝州等地隨著移民的云集,土地開墾有了顯著增長。如政和二年(1112)九月京西路轉運使王琦說"本路唐、鄧、襄、汝等州,治平以前地多山林,人少耕殖,自熙寧中四方之民輻湊,開墾環數千里,并為良田。"[42]到北宋中后期,由于移民的大規模地遷入和宋政府的積極努力,河洛地區許多州縣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如西京洛陽到宋神宗元豐年間,已是"滿川濃綠土宜桑",[43]一改唐末五代以來的衰敗景象。河洛地區北部的孟州(今河南孟州東南)據司馬光記載,到神宗時期已是"土肥風物殊"。西部的虢州(今河南靈寶)經過近百年的開發,宋哲宗紹圣年間,"有洪淄灌溉之饒,被女郎云雨之施,四時無旱,百物常豐,寶產金銅,充仞諸邑;良材松柏,贍給中都……魚肥鶴浴,依稀同澤國之風。"[44]農林牧副漁都得到了顯著發展。南部的潁昌府許州(今河南許昌)和汝州(今河南臨汝)也不甘落后,汝州到處呈現出"桑陰蓋地牛羊困,麥秀漫山鳥雀肥。"[45]牛羊滿地,五谷豐登的歡樂祥和景象。宋徽宗政和五年(1115)因汝州"比歲豐登,珎祥屢發"而升為陸海軍節度,[46]經濟的發展促使了政治地位的提高。許州"田園極膏腴,豪吏多殖產其中"。[47]比較而言,河洛地區東部的鄭州農業開發相對緩慢,直到宋徽宗宣和元年(1119)移民墾殖,其鹵鹻之地才"悉墾為田",[48]經濟有了一定程度的發展。需要說明的是,河洛地區經濟的發展雖與宋政府的重視,實施一些惠農政策有關,但不可否認,移民的辛勤勞作仍是其經濟顯著提高的不可忽視的因素。

 

  移民的到來促進了河洛地區文化水準的提高。如前文提到,北宋時期司馬光、文彥博、邵雍等大批名師碩儒移居河洛,他們在這里潛心治學,結社集會,讀書賦詩,品評人物,提高了當地的文化品位。如邵雍在這里建立了博大精深的先天象數之學,對后世產生了深遠影響,邵雍和他的先天象數之學成為今天河洛文化研究的重要課題。據《宋元詩社研究叢稿》統計由文彥博、司馬光等人倡導,在洛陽成立的有"洛陽五老會"、"耆英會"、"同甲會"、"率真會"等,其中耆英會影響最大。據記載,每次耆英會召開"悉聚洛中士大夫賢而老自逸者","各賦詩一首"。如此眾多的文化精英齊聚一堂,詩歌唱和,對河洛地區文學藝術的發展當是一個很大的推動。除集會外,他們還常常游覽名山大川,回來后將游覽的心得結集成冊。史載,司馬光退居西京十五年,每次悠游山水,"凡所經游,發為歌詠,歸敘之以為《洛游錄》,士大夫爭傳之"。[49]河洛地區的許都也是一個文化重鎮,號稱"衣冠淵藪"。范縝移居此地時召集當地的衣冠名流成立了"飛英會",他們在一起切磋詩文,交流心得,亦一時之盛事。[50]

 

  移居河洛的士大夫還帶來了大量的藏書。如司馬光在洛陽的獨樂園中,聚"文史萬余卷",這些書是其史學巨著《資治通鑒》的資料來源。[51]原籍京東路徐州豐縣(今江蘇豐縣)的著名藏書家李淑,其父親年少時就遷居緱氏(今河南偃師西南),故其為河南人。李淑家藏書數萬卷,依據所藏書編成《邯鄲書目》10卷。[52]老年移居西京的張詠也藏有豐富的圖書,史載其"平生嗜書,藏書萬卷"。[53]靖康元年(1126)金軍占領洛陽,"廣求大臣文集、墨跡、書籍等。"[54]足見洛陽藏書名氣遠揚,為金軍所垂涎。應該說,這些卜居洛陽的士大夫為西京地區藏書業的發展作出了貢獻。

 

  總之,河洛地區優越的自然環境和深厚的人文底蘊為外來士大夫提供了活動交往的平臺,士大夫的交游、藏書又進一步推動了當地文化事業的發展,他們交相輝映,相得益彰,提高了以洛陽為核心的河洛文化的品位。

 

  1126年靖康之變,北宋隨之滅亡。中原涂炭,河洛地區也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原來的土著居民和外來移民紛紛逃亡江南,"衣冠人物,萃與東南"。[55]這是河洛地區歷史上繼永嘉之亂后最大的一次人口遷移,也是河洛文化的一次令人心酸的浩劫。因學者們已有諸多論述,故拙文不再贅述。

 

  此文刊發于《洛陽師范學院學報》2011年第3期

 

  [1]薛瑞澤、許智銀:《河洛文化研究》民族出版社2007年版,第64頁。

 

  [2]丁鼎:《中國古代移民述論》,載《移民史論集》,齊魯書社1998年版,第2頁。

 

  [3]董誥等:《全唐文》卷46《緣汴河置防援詔》,中華書局1983年版。

 

  [4]薛居正等:《舊五代史》卷1《梁書•太祖紀》,中華書局1976年版。

 

  [5]脫脫等:《宋史》卷173《食貨志》上,中華書局1977年版。

 

  [6]脫脫等:《宋史》卷85《地理志》一,中華書局1977年版。

 

  [7]歐陽修:《歐陽修全集•居士外集》卷13《東齋記》,中華書局2001年版。

 

  [8]李昭玘:《樂靜集》卷28《李奉議墓志銘》,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9]張耒《張耒集》卷53《題吳德仁詩卷》,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10]蘇轍《蘇轍集》卷24《洛陽李氏園池詩記》,中華書局1990年版。

 

  [11]張琰《洛陽名園記序》,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12]周密:《癸辛雜識》別集上《汴梁雜事》。中華書局1988年版。

 

  [13]司馬光:《溫國文正司馬公文集》卷14《寄題濟源李少卿章園亭》,四部叢刊本。

 

  [14]嘉慶《河南洛陽縣志》卷3《宋范文正公宅》。

 

  [15]脫脫等:《宋史》卷254《李繼勳傳》。中華書局1977年版。

 

  [16]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卷10,開寶二年閏五月己未。中華書局2004年版。

 

  [17]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卷20,太平興國四年正月丁亥。中華書局2004年版。

 

  [18]脫脫等:《宋史》卷482《北漢劉氏世家》,中華書局1977年版。

 

  [19]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卷20,太平興國四年五月戊子。中華書局2004年版。

 

  [20]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卷20,雍熙三年七月壬午。中華書局2004年版。

 

  [21]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卷135,慶歷二年正月壬戌。中華書局2004年版。

 

  [22]王安石《王文公文集》卷98《寧國縣太君樂氏墓志銘》,上海人民出版社1974年版。

 

  [23]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卷168,皇祐二年六月庚辰,中華書局2004年版。

 

  [24]康弘:《宋代災害與荒政述論》,《中州學刊》1994年第5期第125頁。

 

  [25]樓鑰:《攻媿集》卷90《王速行狀》;晁補之《雞肋集》卷62《李公行狀》。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26]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卷107,天圣七年二月庚辰。中華書局2004年版。

 

  [27]文同:《丹淵集》卷37《錢君墓志銘》,四部叢刊本。

 

  [28]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卷342,元豐七年正月戊申。中華書局2004年版。

 

  [29]李昭玘《樂靜集》卷28《李奉議墓志銘》,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30]脫脫等:《宋史》卷427《邵雍傳》,中華書局1977年版。

 

  [31]周南:《山房集》卷4《康伯可傳》,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32]司馬光:《溫國文正司馬公文集》卷68《洛陽耆英會序》,四部叢刊本。

 

  [33]朱熹:《朱子語類》卷111《論才》,中華書局2007年版。

 

  [34]脫脫等:《宋史》卷19《徽宗紀》一,中華書局1977年版。

 

  [35]吳松弟:《中國移民史》,福建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第298~326頁。

 

  [36]張邦基:《墨莊漫錄》,卷4,中華書局2002年版。

 

  [37]洪本健:《兩京地區人文自然環境與北宋大臣的致仕卒葬》,《湖北大學學報》2001年第6期第97頁。

 

  [38]本表參考了孔輝《試論北宋時期河南地區的農業發展》(華中師范大學2006年6月碩士學位論文)相關部分。

 

  [39]章如愚:《群書考索••續集》卷46《財用門》,書目文獻出版社1992年版。

 

  [40]脫脫等:《宋史》卷85《地理志一》,中華書局1977年版。

 

  [41]脫脫等:《宋史》卷426《高賦傳》,中華書局1977年版。

 

  [42]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食貨》70之24,中華書局1957年版。

 

  [43]司馬光:《溫國文正司馬公文集》卷14《和子駿洛中書事》,四部叢刊本。

 

  [44]蘇軾:《蘇軾文集》卷47《上虢州太守啟》,中華書局1986年版。

 

  [45]陳淵:《默堂集》卷2《汝州道中呈遵道》,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46]徐松輯:《宋會要輯稿•方域》5之1,中華書局1957年版。

 

  [47]孫覿:《鴻慶居士集》卷33《朱紱墓志銘》,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48]脫脫等:《宋史》卷182《食貨志下》四,中華書局1977年版。

 

  [49]王辟之:《澠水燕談錄》卷4《高逸》,中華書局1981年版。

 

  [50]丁傳靖:《宋人軼事匯編》,中華書局1981年版。

 

  [51]費袞:《梁谿漫志》卷3,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

 

  [52]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卷8,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53]曾棗莊、劉琳編:《全宋文》卷859,巴蜀書社1993年版。

 

  [54]徐夢莘:《三朝北盟會編》卷63,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

 

  [55]朱熹:《晦庵集》卷83《跋呂仁甫諸公帖》,四部從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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